鲍勃·迪伦:第一个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音乐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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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日期:2017年06月13日 所属分类:人物

诺贝尔文学奖评奖机构瑞典文学院6月5日在其官方网站宣布,美国歌手鲍勃·迪伦终于向瑞典学院提交了诺贝尔文学奖获奖致辞音频,有资格领取800万瑞典克朗的奖金。他的演说音频与原稿已由诺贝尔官方发布在网站上。以下为致辞全文翻译。(翻译|世界说降临翻译组)

鲍勃·迪伦:第一个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音乐人

刚拿到诺贝尔文学奖的时候,我就在想,我的歌究竟和文学有什么关系。我想认真思考这件事,找出其中的联系。今天我打算把我的思考结果说给你们听,可能会比较绕,但是我希望我将要说的这些是有价值的、有明确含义的。

如果要回到一切的开始,那我可能会从巴迪·霍利(注:美国当代著名摇滚乐歌星、摇滚乐坛最早的“青春偶像”之一)说起。巴迪死的时候22岁,我那时18岁。我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,就觉得无比亲切,心有戚戚,好像他是我的一个大哥哥。我甚至觉得自己很像他。我爱巴迪演奏的音乐——那是我成长的源泉:乡村音乐、摇滚、节奏布鲁斯。他将这三类音乐杂糅、融合在一起,自成一派。巴迪会自己写歌——充满着美妙的旋律和富有想象力的歌词。他唱得也很棒——他不止用一种声线歌唱。他是典范,拥有我当时所没有并且想成为的一切。我只见过他一次,几天后他就过世了。我当时去了一百多里开外的地方看他的演出,我没有失望。

他充满力量,令人振奋,气势镇住全场。我离他只有六英尺远,他实在是令人着迷。我看着他的面容、他的双手、他的舞步、他的大框黑色眼镜,还有镜片背后的目光,他抱着吉他的方式,他的站姿,他整洁的西装。有关他的一切。他看起来不止22岁。他身上有某种永恒的东西,为我注入了信念。接着,完全没有预兆的、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,他突然死死地盯住了我,好像在传达什么信息。我不知道那是什么,这让我浑身战栗。

差不多一两天后,他的飞机失事了。之后,我以前从未见过的某人交给我一盘莱德贝利(注:美国民歌和蓝调歌手、吉他演奏家)的磁带,上面有歌曲“棉花田”。那盘磁带从那一刻起改变了我的一生。将我带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,那种感觉是爆炸性的。就好像我一直走在黑暗中,突然间黑暗消逝、一片光明。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人找到了我。那盘磁带我起码听了一百遍。

出这卷磁带的唱片公司我从没听过,公司小册子的广告里有其他的艺术家:萨尼·特里和布朗尼·麦基,新迷城漫步者,琴·芮特旭,蓝草乐队。我从未听说过他们,但是我想要是他们和莱德贝利同属一个唱片公司,肯定也很好,所以我得听听他们的音乐。我想知道这个世界的一切,想要弹奏那样的音乐。直到那时,我还忘不了伴随我成长的那些乐曲,但从那一刻起,我就把它们抛之脑后,甚至连想都没有想过,直到现在,它们已经消失了很久很久。

当时我还没有离开家,但我已经迫不及待。我想要学习这种音乐,想要认识表演音乐的人们。我最终离开了,也学会了去弹奏这些音乐。它们和我一直以来听到的电台音乐不同,它们充满生气,直面生活。在电台音乐里,一个表演者想要又节奏击中人心,就像掷出想要的点数或抽出指定的卡牌一样困难,但是民谣里则不是这样,因为处处都能击中你的心灵。你需要做的就是娴熟地弹奏。有些歌很简单,有些很难。我对古民谣和乡村布鲁斯有天然的感觉,其他的则需要从头学起。我当时只做非常小型的演出,一般是在一个房间里或者在街角,听众不超过四五个人。你得有很多保留曲目,知道什么时候该表演什么。有些歌曲娓娓道来,有些则需要声嘶力竭。

听着那些早期的民谣歌手,唱着他们的歌,你逐渐学会了这里面的行话。它们成为了你的一部分。你用拉格泰姆蓝调、劳动号子、佐治亚船夫号子、阿巴拉契亚民谣和牛仔歌去演唱。你能听到所有的细微之处,并且学习它们。

你知道了它的全部含义。掏出手枪,又放回口袋;来往快速穿梭,在黑暗中发声。你知道斯泰克·李是个坏人,而弗兰基是个好女孩。你知道华盛顿是一个小资产阶级的城市,你听过“拔摩岛的约翰”低沉的嗓音,你看见泰坦尼克在沼泽里沉没。你同爱尔兰的漂泊者和殖民地的男孩结伴,你听见沉闷的鼓声和低沉的横笛声。你看见健硕的唐纳德爵士用刀捅了他的妻子,你的许多同志被裹进了白色的亚麻布。

我记下了这些术语。我了解这种修辞。没有什么是我不能理解的- 乐器、技巧、所有的秘密和神秘- 我认识歌曲里出现的每一条无人问津的小路。我可以。当我开始自己写歌的时候,我唯一知道的辞藻就是民谣的语言,我也就使用这样的语言。

但我也有些其他的东西。我有我的主题,我的情感,和对世界的认知。我一度有过这些东西,全都是在文法学校学到的:《唐吉坷德》《艾凡赫》《鲁宾逊漂流记》《格列佛游记》《双城记》,等等——文法学校的典型阅读清单,教给你一种看待生活的方式,一种对人类本性的理解,和度量世间万物的尺度。当我开始写歌的时候,这些东西都陪伴着我,它们的思想以各种有意无意的方式走进我的歌里。我想要写的歌同以往任何歌曲都不一样,而这些书的主题是至关重要的。

我在文法学校读过的书里面,有些书对我影响至深——我想专门提出其中的三本:《白鲸记》《西线无战事》和《奥德赛》。

鲍勃·迪伦:第一个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音乐人

《白鲸记》是一本引人入胜的书,其中充满了生动剧情和戏剧性的对话。这本书对你有很强的要求。它的情节非常直接,跛脚船长神秘莫测,仿佛一个活在自我世界的狂人。亚哈船长驾驶着他的裴廓德号捕鲸船追捕他的宿敌--让他失去了一条腿的大白鲸莫比·迪克。他从大西洋非洲的一段追到了印度洋,这场航程横跨了地球两侧。他似乎是在追寻一个虚无飘渺的目标,没有任何确定和实在的终点。他把白鲸称作“海魔王”,视作是邪恶的化身。亚哈船长不时追忆他在楠塔基特岛的妻子和孩子。你可以想象之后会发生什么了。

船员们来自不同种族,只要谁看见了白鲸,都会得到一个金币的奖赏。他们身上代表了许多星座、宗教寓言和刻板印象。亚哈船长一遇到其他的捕鲸船,也要从其他船长那儿得到关于莫比的信息。有没有人看见它?他还在其中一艘船上遇到了一个疯狂的预言家加百列,说亚哈必死。加百列还告诉亚哈船长莫比是震教神的化身,如果他们惹它将会招致灾祸。另一艘船的布默船长被莫比咬掉了一条胳膊,但是他忍气吞声,庆幸自己还是活下来了。他无法接受亚哈狂热的复仇欲。

这本书也讲述了在同样的境遇下不同的人是如何有不同方式的反应。许多《旧约》的内容和圣经寓言都浮现文中:加百列、比勒达,耶罗波安,比尔达,以利亚。还有异教徒的名字:塔斯蒂哥,弗拉斯克,达古,弗里斯,斯塔巴克,斯塔布,马萨葡萄园岛这些异教徒都是偶像崇拜者:有人崇拜蜡像,有人崇拜木雕像,有人崇拜火,而“裴廓德号”的名字来源于一个印第安部落。

《白鲸记》是一个关于航海的故事。其中一个船员,也就是叙述者说:“我叫以实马利。”有人问他它来自哪里,他回答道,“那里在任何地图上都找不到。真实的地方都是这样。”斯塔博认为任何事都是没有意义的,都是上天注定的。以实马利的终生都在船上度过,他把航船看作是他自己的哈佛和耶鲁。他与其他人保持距离。

一场台风袭击了裴廓德号。亚哈船长认为这是一个好兆头。斯塔博克认为这是一个凶兆,甚至想着要除掉亚哈。风暴一结束,有一个船员就从船的桅杆上掉下来,溺水了,这也隐约预示着接下来的悲剧。一个桂格派和平主义神甫、实际上是嗜血成性的生意人,告诉弗拉斯克,“有些受伤的人会被带到上帝跟前,有的却只会走向愤恨。”

所有的事情都交织在一起。所有的传说:关于犹太基督圣经、印度神话、英国传奇、圣乔治、珀尔修斯和赫拉克利斯的传说--他们都是捕鲸人。希腊神话中早有关于捕鲸的血腥营生。《白鲸记》中多有记叙,其中有地理知识和关于鲸油的事实。贵族也和捕鲸难脱干系,皇家加冕时皇帝涂抹的圣油就是鲸油。鲸的历史,颅相学,古典哲学,伪科学理论和为这种歧视的辩护,凡此种种书中皆有,但几乎没有一样是理性的。不管是高雅还是通俗,追求幻想还是追求死亡,这大白鲸,白如北极熊,白如白人,这是“海魔王”,这是死敌,这是邪恶化身。数年前痛失一条腿的亚哈船长已经精神错乱,想要用一把刀屠杀莫比。

我们能看到的仅仅是事物的表面。我们可以用我们认为合适的任何方式解读。船员在甲板上四处活动,想要从船上听到美人鱼、鲨鱼和秃鹰的声音。去研读头骨和脸孔,就像读一本书。这里有一张脸,我就把它放在你面前。试着读读吧,如果你可以。

塔斯蒂哥说他死了,然后又重生了。所以余留之日都是恩赐。他并非被上帝所救,他说他是被一个异教徒所救,一个像他一样的凡人。所以这是一场对耶稣重生的滑稽模仿。

斯塔巴克告诉亚哈让过去随风而去,亚哈船长呛声道,“不要跟我说什么亵渎神明,伙计。如果太阳羞辱我,我也一定会反击。”亚哈也是舌灿莲花的诗人。他说:“我的目标之路铺满铁轨,我的灵魂也将顺此轨迹而奔。”他还说道,“所有可见的事物只不过是纸糊的面具”。他有太多绝妙的诗意言语,我们是难以胜过的。

最后,亚哈船长终于见到了莫比,亮出了鱼枪。他放下小船。亚哈船长的鱼枪在血中受洗。而莫比也袭击了亚哈的小船并且撞沉了它。第二天,亚哈又看到了莫比。他又放下小船,又遭到莫比的袭击。第三天,另一艘小船再次上阵。这又是宗教寓言。他升起来了。而莫比又一次攻击了他,猛撞了裴廓德号并撞沉了它。亚哈被渔枪线缠住了,被掀出了小船落水,掉进了水中的坟墓。

以实玛利活下来了。他掉进了大海浮在一口棺材上。这就是《白鲸记》的故事,这就是全部的故事。这个主题和它所有的隐喻,我的许多歌中都有它们的影子。

鲍勃·迪伦:第一个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音乐人

《西线无战事》是另一本能使我魂牵梦萦的书。《西线无战事》是一本恐怖小说。这本书就是你迷失童年、在意义纷繁世界中丢失信仰、失去对人类关注之所。你被噩梦所扰,无法逃离,被吸入死亡与疼痛的神秘漩涡。你在消亡中守卫着自己的存在。你正在地图表面上被清除。很久很久以前,你曾是一个纯真的年少人,有着像成为钢琴演奏家一般的伟大梦想。你曾爱过生命与世界,而今将这一切轰炸成碎片。日复一日,黄蜂叮咬你,蠕虫蚕食你的鲜血。你成为一头困兽,没有任何容身之所。降落的雨水千篇一律。这里有无尽的攻击,毒气、神经瓦斯、吗啡、燃烧的石油管道、拾荒者、流行病、伤寒、痢疾。生活分崩离析而贝壳吹响号角。这里是地狱的偏远地带。泥泞,裸露的电线,尽是老鼠的壕沟,它们啃食死人内脏,战壕满是污秽与排泄物。有人嘶喊着:“喂,就是你,站起来,去战斗。”

没人知道这场混乱会持续多久。战争没有终点。你正被毁灭,并且你的腿已经流失太多鲜血。昨日,你杀死一人,并对尸体私语。你告诉他当这一切结束,你会用余下的人生来帮他照顾家人。在这里,有谁真正得益?首领将军得名,其余众人赢财,但你却做着肮脏的勾当。在你的诸位将领中,其中一个说道“等等,你要去哪?”然后你答道“让我独处,我很快就会回来。”接着你步入死亡丛林,为猎食一片火腿。你觉得文明社会里的所有人都漫无目的。他们的一切忧虑与欲望,你无从理解。

更多机关枪蜂鸣作响,人体躯肢悬于电线之下,散碎的四肢与骨骼就似蝴蝶栖息牙齿之上,丑陋可憎的伤口,脓水从每处气口流出,肺部受伤,此身体无法承受之重,吹气的死尸,制造作呕的噪音。目之所及尽是死亡,毫无希望。有人会杀了你并用你的尸体做目标训练。靴子的下场也一样。它们是你宝贵的财产。但不久之后,它们会在别人的脚上。

法国佬们正穿过树林,那些无情的混蛋。你的躯壳正在消亡,你说:“这不公平,这么快就再次袭击。”一位同伴躺在尘土里,你想带他去野战医院。旁人说道“还是免了吧。” 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“把他翻过来看看后背,你就会明白。”

你等着听新闻。你不能理解为什么战争还没结束。军队深陷人员缺乏的困境中,他们不断把没有经验的年轻小伙子招来,只是因为人手太不够了。病痛和羞辱让你心碎。你遭到了背叛,他们是你的父母、校长、官员,甚至政府。

那个缓慢抽着雪茄的将军也背叛了你——他把你变成了一个暴徒、谋杀犯。如果可以,你想朝他脸上来一枪。你也想朝你的指挥官脸上来一枪。你幻想着等自己有钱了,你会悬赏任何愿意不择手段杀了他的人。如果杀手因此丢了命,赏金留给他的后代。吃鱼子酱、喝咖啡的上校,他是另一个你想杀掉的人。他把时间都泡在军官的妓院里,你希望看到他的死尸。还有那些美国佬和英国佬,手里拎着瓶威士忌。杀了他们二十个,还会有二十个。你觉得臭不可闻。

你开始怨恨上一辈,将你推入疯狂之中,遭受这样的折磨。周边,战士们都在死去,死于腹部的伤、双腿截肢、髋骨骨折,而你想的是,“我只有二十岁,但是我有能力杀死任何人,甚至是我的亲生父亲,如果他向我冲来的话。”

昨天,你试着去救一条受伤的通信犬,有人朝你大喊,“别傻了”。一个法国佬躺在你脚边呻吟,你拿着匕首朝他肚子上给了一刀,但是这人还活着。你知道你应该结束他的生命,但是你做不到。你像被绑在铁十字架上,有个罗马士兵拿海绵沾满了醋送到你的嘴边(出自《约翰福音》19:29)。

几个月过去了,你请假回家。你无法跟父亲沟通,他说:“如果你不参军,你就是个胆小鬼。”你的母亲也是,在你临出门前,她说:“现在你要小心那些法国姑娘。”简直是疯了。奋战了一周还是一月,你们也只推进了十码地。下个月,这块地又被夺走了。

传承自千年前的文化、哲学和智慧——柏拉图、亚里士多德、苏格拉底,发生了什么?本来应该阻止这样的事发生。你的思绪回到了过去。又一次,你是那个走在高高的白杨树之间的男学生,那是令人喜悦的记忆。越来越多炸弹从飞艇扔向你。你根本无法直视一个人,因为担心有什么不测会发生在他们身上。被所有人共享的坟墓,没有其他的可能性。

接着,你注意到了盛开的樱花,你看到大自然完全未受任何影响。白杨树、红蝴蝶,花朵的脆弱的美丽,太阳——你看到大自然是如此的漠视。这所有的暴力和人类遭受的罪难,大自然根本未曾注意。

你是如此孤单,然后一块榴弹片从你脑袋一边射进去,然后,你死了。

你被排除了,被划掉,被消灭了。我把书放下,关上它。我再也不想看战争主题的小说了。之后我也再没有看过。

来自北卡罗来纳州的查理·普尔(Charlie Poole)有首歌与此相关。歌名叫做《你不和我说话了》,歌词是这样写的:

一天,我走在镇上,

在一块窗户上看到一个告示

参军吧,看看这个世界,它上面写着

你将和一帮让人愉悦的小伙伴们,

一起去到令人激动的地方

你会遇到有趣的人们,并且学会杀掉他们

哦,你不和我说话了,你不和我说话了

我也许是疯了,

但是你看,我是个有良知的人的

你不和我说话了,你不和我说话了

用枪杀人听起来并不好玩,

你不和我说话了

《奥德赛》是一本伟大的书。许多作曲家在歌里引用它的主题。“返航”,“故乡的青草地”,“牧场是我家”等等。《奥德赛》也出现在我的歌里。

《奥德赛》是一个奇怪的冒险故事,讲一个成年人战场厮杀之后想要回家。回家的道路漫长,又充满陷阱和诱惑。他受了诅咒,四处徘徊。他总会被带到大海上,又总是虎口脱险。巨石撞击他的船只,他惹怒不该得罪的人。队伍里有人捣乱,背叛。他的船员被变成了猪,然后又变成更为年轻英俊的男人。他总是想去帮助别人。他是一个旅人,却常常驻足。

他在荒岛搁浅。他躲进了废弃的山洞,在那儿遇见一个巨人,对他说,“我会把你吃得渣都不剩。”他从巨人手中逃脱,试图回家,可因为大风而辗转难眠。不停歇的风,冷冰冰的风,充满敌意的风。他行至远方,又被风吹回。

他总能得到预示不详的警告,但还是会去碰被告知不该碰的东西。有两条路可以选,两条路都不好,都很危险。走其中一条你会溺水,另一条则会挨饿。他驶进窄窄的海峡,泡沫横飞的旋涡要吞没他。他见到了六个脑袋、牙齿锋利的怪物。闪电击中他。他猛跃一下够到斜出的树枝才免于被咆哮的河流吞噬。有一些神保护他,另一些想要他死。他不停地变换身份,疲惫不堪,他沉沉睡去,被笑声惊醒。他向陌生人倾诉自己的故事:远走二十年,在别处被绑架,又被丢在另一个地方。有人在他的酒里下毒。真是条辛苦的路。

很多同样的事,通过很多方式,也曾发生在你的身上。也许有人曾在你的酒里下毒。你也会和错误的女人上床。你也曾被那些伴随着奇妙旋律的、充满魔力的、甜甜的声音迷惑。你一路行来走了很远,又被吹回原地。你也曾千钧一发。你也惹怒过不该得罪的人。你也在这个国家到处游荡。你也能感受到那些充满敌意的风,没有带给你任何帮助。而这些也不是全部。

奥德赛回家后,事情仍没有好转。恶棍搬进来,利用他妻子的好客,死搅蛮缠。他们人数太多,尽管奥德赛胜过他们所有,精通一切事物——最好的木匠、猎人、动物专家和水手——他的勇气救不了他,可他的计谋会。

这些恶棍要为亵渎他的宫殿付出代价。他假扮成肮脏的乞丐,一个下等仆人,傲慢而愚蠢地把他从台阶上踢下去。这仆人的自大让他恶心,但他控制住了愤怒。他是以一敌百,但他们都倒下了,包括最强壮的。他只是无名小卒。当一切落定,当他终于到家,他和妻子坐在一起,告诉了她所有的故事。

所以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呢?我和其他许多作曲者都曾被这相同的主题影响过。它们可能意味着许多不同的事。如果一首歌打动了你,那就够了,我不需要知道这首歌是什么意思。我在歌里写过很多东西,我也不去想——想它们的含义。当梅尔维尔(注:十九世纪美国浪漫主义作家)把旧约、圣经、科学理论、新教教义,以及所有那些关于航海和鲸的知识,写进同一个故事的时候,我想他也不会去担心这一切究竟意味着什么。

约翰·多恩,莎士比亚时期的诗人、牧师,同样也是如此。他写下了“塞斯托斯与阿卑多斯是她的双峰 里面寓居的不是两位爱人 而是两段爱”。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。但听起来很美。而你希望你的歌也是一样的。

《奥德赛》里,奥德修斯在冥府拜访了久负盛名的战士阿喀琉斯——后者牺牲了平静美满的长寿人生,换来了短暂的荣光——他告诉奥德修斯自己的生涯是个错误。“我只是死去,如此而已。”没有荣耀。没有不朽。如果可以的话,他会选择从头再来,做凡间佃农的一个下奴,也好过他如今的角色——阴间的王——无论活着有多么辛苦,也好过在这死亡之地。

歌曲也是同理。我们的歌活在生命的大地上。可是歌和文学不同。它们应该被歌唱,而不是被阅读。莎士比亚的戏剧应该演出来,就好像歌曲中的歌词也是应该被唱出来,而不是印在纸上读。我希望你们当中一些人,可以在歌中听出创作者写下这些歌词的本意:无论是在音乐会上,还是在唱片里,还是现在任何一种听歌方式。我得再一次引用荷马:“在我的体内歌唱吧,缪斯!让故事从这里生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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